iChina.News 核心速讀
- 從菁英到零工:日本大型電子製造商前銷售明星,因厭惡過勞文化,30餘年來選擇成為日薪不足萬日元的體力搬運工。
- 泡沫時代的代價:主人公的職業選擇始於日本經濟泡沫末期,其個人經歷是「企業戰士」過勞文化的極端寫照,並預示了「終身雇佣制」神話的早期裂痕。
- 自由與掙扎:儘管收入微薄、工作艱辛,且需每週接受三次腎臟透析,主人公仍拒絕重返企業體制,凸顯了對個人自主權的極端追求。

在全新連載《「現金結算」的第一線》中,我們將跟隨選擇「即時現金日結」這種生活方式的現代日本人的人生軌跡。他們為何選擇了這樣的工作方式?是否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?
第一篇,講述了一位曾經是日本代表性大型電子製造商的元銷售人員,他曾負責數億日圓規模的商業談判。退休後,他選擇的工作是「搬運工」。30多年來,他為何沒有回到大企業體制內,而是持續著日結勞動?我們聽取了他的理由。
【圖】日薪有時不足1萬日圓…前銷售員今村先生(化名‧64歲)看似艱辛卻也輕鬆的日常生活——
■「搬運工」——在一個工地上搬運2.8噸重物,艱辛的工作
初次見面的男人的手臂上,留下了觸目驚心的針孔痕跡。這是因為他因糖尿病導致腎臟功能衰竭,三年前開始接受人工透析。今村康二(化名‧64歲)每週一、三、五的傍晚到夜間,要在醫院的病床上度過四個小時。
「現在每週我出去工作三到四天,生活勉強夠用。透析的日子,下午三點我就下班了。第二天有時也有工作。」
您知道「搬運工」這份工作嗎?他們是建築工地上搬運牆板、石膏板、金屬或木材柱子等的專業人員,但這份工作極其辛苦。以「搬運工」的工作為例,他們需要將每張約14公斤、用於建築或住宅牆壁的石膏板,一張張地用人力搬運到工地的指定位置,每張100到200張。在沒有升降機的工地,他們需要背負兩到四張板子,一次次爬樓梯。假設搬運200張,一個人就要搬運2.8噸的重物。您可以想像,這在建築工地中是非常消耗體力的工作。而今村先生已經堅持了30多年。
「搬運工這份工作,十個人裡九個在一週內就會辭職。辭職快的人,第一天休息時就消失了。一週之內被稱為『新人』,只有能堅持超過一週的人,名字才會被記住。我第一天的時候,想吃午飯,手卻抖得拿不住筷子,只能用筷子叉著菜吃。
開始工作的1990年代,日薪是8000日圓。現在大概是1萬到1萬1000日圓吧。有時被安排去搬運以外的雜務,叫做『手元』,雖然身體輕鬆些,但日薪有時只有6000日圓。」
這份工作很辛苦。即使是今村先生,50歲以後也越來越多地去搬運鋁合金窗框等較輕的物品,而不是重物。有時,除了搬運,他還做一些類似工匠的工作,比如打錨栓、安裝門鎖等。
■「你,末班車是幾點?」知名企業實際情況是加班130小時
今村先生一開始並非從事日結工作。
他出生在一個嚴格的家庭,父母都是教師。他在關西的一所私立大學度過了大學生活。畢業後,他進入了一家日本頂尖的電子和電腦製造商公司。整個集團員工超過10萬人,是一家經常位列招聘排行榜前十的知名企業。
「我復讀了一年,1988年大學畢業。日本的工業發展順序是重工業、化學工業、汽車產業。當時我也糾結過生物科技相關領域,但正好趕上電腦產業開始崛起,於是選擇了這裡。」
他住進了公司提供的宿舍,接受了三個月的入職培訓後,被分配到了電腦企業銷售部門。
「我負責向企業銷售電腦。合約大多是四年租賃,金額達數億日圓。如果輸給了競爭對手,就要在接下來的四年裡,一邊提供服務一邊維護關係。配額相當嚴格,在期末、年度末等時候,還會進行不同部門之間的銷售額轉移操作。」
今村先生並未直接受益,但那時正值泡沫經濟末期。在經濟一路高歌猛進的背景下,「能工作24小時嗎?」的廣告語流傳,長時間工作被視為美德。
「培訓後,我與銷售部門的上司第一次談話是『你,末班車是幾點?』。每月加班超過130小時,每週至少有一次通宵。有時在白板上寫下外出拜訪的行程,早上四點回公司。在客戶那裡開完到晚上九點的會議後,回到公司處理完事務,然後通宵製作第二天的提案書。我們部門每年有幾十人辭職,還有三個人自殺。」
■「我辭職了。我要去環遊世界」
入職幾年後,今村先生晉升為部門的組長級別。雖然加班本身沒有改變,但泡沫破裂後,公司對利潤率變得嚴格,於是被要求準時打卡下班。雖然沒有加班費,但工作仍在進行。這就是所謂的無償加班。
有一天星期天,今村先生去公司是為了製作第二天要提交的提案書。由於公司停電,他在附近的公園與同事們開會,然後通宵達旦地去拜訪客戶。
「是時候該走了。」
今村先生突然這麼想。他對工作失去熱情,又不幸被調往一個小型的分公司。在分公司,資訊的質量和數量與總部相比存在巨大差距。雖然也有去其他行業子公司發展的機會,但他對電腦以外的領域提不起興趣。
看著他的上司們,他想到:成為課長級別,基本上就會被派往子公司。從部長往上,能留在金字塔頂端的,在同期入職的員工中只是極少數。十個人變成五人,再變成三人。自己能留下來嗎?
他嘗試過幾次跳槽,但當時他已經快30歲了。面試時被問得最多的就是「如何創造利潤?」,這讓他感到厭倦。有一天,他下定決心,對上司說:
「我辭職了。我要去環遊世界。」
在此之前,他在黃金週和年末年初的短假期裡,也曾去過美國和中國等地。
「很多同事也會去海外旅行。理由是不用被上司或客戶的電話催促。現在想來難以置信,但假期裡接到家裡電話是常有的事,甚至有聽聞新婚旅行時飯店也被電話打擾。所以,很多同事會選擇避開客戶休假的時間,安排海外旅行。」
雖然今村先生當時是二十多歲,但有加班費的年收入超過了500萬日圓,手頭資金充裕。
■積蓄花光,走上即時現金日結之路
環遊世界的第一站是紐約。然後飛往倫敦,接著去了希臘和土耳其。因為學生時代參加過ESS社團(英語辯論社),他在英語方面並沒有遇到太大困難。在巴塞隆納機場,他遭遇了行李盜竊。去警察局辦理盜竊證明時,得知當天已有100名受害者。他接著去了華盛頓特區、洛杉磯等地,然後返回日本。旅程大約90天,花費約60萬日圓。
「回到日本後,我的積蓄已經花光了。看到打工資訊雜誌上『即時現金日結8000日圓』的字樣,立刻吸引了我。那就是搬運工的工作。」
如前所述,搬運工是一份艱苦的工作,但今村先生有承受能力。來應徵的體育教練或在某主題公園做過舞者的人員、體能出眾者,都很快放棄了。令他意外的是,有幾位電玩玩家堅持了很長時間。
然而,此時的今村先生已經30歲。以前工作的經驗,在跳槽市場上完全可以派上用場。他現在還太年輕,不應該只是靠日結工作維持生計。
「我也這麼認為。搬運了一年左右,因為身體吃不消,31歲時我進了一家外資電腦公司。這次是向企業銷售個人電腦。因為有經驗,所以賣得很好,入職三個月後,我的銷售業績在公司排名第三。沒有加班,可以準時下班。但是,外資公司等級森嚴的體制和令人窒息的氛圍,我實在無法適應。三個月是試用期,進入第四個月時,他們問我『是否要成為正式員工?』,我回答『我要辭職』,然後就離開了。兩個月後,那家公司似乎決定撤出日本。」
他有能力重回公司職位,但對在組織中工作產生了排斥感。一旦嘗過了日結生活的滋味,他就覺得被馴服的月薪制度的生活毫無吸引力。
我問今村先生,為何能在搬運工行業堅持下來。
「沒有所謂的原則,就是隨波逐流。我沒有考慮過辭職後該如何謀生,也沒有緊迫感。就這樣一直拖著,就過了30多年。」
在第二次脫離上班族生活後,他主要以搬運工為生。建築物和公寓等通常在3月底完成交付。因此,搬運工的工作在4月、5月、6月是淡季。在此期間,今村先生會做一些派遣工作,比如配送和組裝辦公室椅子和桌子,或者靠積蓄度日。
iChina.news 獨家點評
今村先生的故事不僅是一個人的悲歌,更是日本「失落三十年」社會變遷的微觀縮影。他的選擇,在當時看似離經叛道,卻預示了日本傳統「終身雇佣制」和「年功序列」體系的結構性瓦解。這種對高壓企業文化的極端反抗,實為全球範圍內對工作意義與生活品質反思的早期樣本。三十年後,從北美的「大辭職潮」(The Great Resignation)到亞太地區對「996」模式的普遍抵觸,其核心訴求——拒絕無休止的消耗,追求個人價值與靈活性——與今村當年的出走異曲同工。這個來自亞太經濟體的案例,為全球人力資源管理者敲響了警鐘:忽視員工福祉、固守僵化的科層制度,不僅會流失頂尖人才,更將催生出一種脫離主流經濟軌道的「隱形」勞動力群體,對社會長期穩定構成潛在挑戰。這不僅是日本的過去,也可能是許多高速發展經濟體需要正視的未來。
【放弃年薪500万日元,接受透析……64岁辞去一线电机制造商工作,30多年来从事日结“搬运工”的辛酸理由】
— iChinaNews中国新闻 (@iChina_News) June 23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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🔹 从精英到零工:日本大型电子制造商前销售明星,因厌恶过劳文化,30余年来选择成为日薪不足万日元的体力搬运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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